哀思花圈004
現代人把寫詩文作書畫的酬勞都叫做稿費,古人稱之為“潤筆”。稿費也好,潤筆也罷,其差距堪稱懸殊,文人稿費有一字一兩塊錢的,也有一字兩千塊錢的,古往今來,究竟哪位文人的稿費最高呢?
關于古代文人稿費,顧炎武先生列過一個清單:司馬相如給陳阿嬌寫《長門賦》,600個字,得銅100斤(漢時一斤有258克);杜牧給韋丹寫《韋公遺愛碑》,500個字,得絹300匹;韓愈給韓宏寫《平淮西碑》,1500個字,得絹500匹;皇甫湜給裴度寫《福先寺碑》,3000個字,得絹18000匹;白居易給元稹寫《河南元公墓志銘》,1400個字,得銅錢70萬;王禹偁給西北軍閥李繼遷草擬委任狀,300個字,得馬50匹;楊大年給寇準草擬委任狀,里面有一句話寫得好(這句話只有8個字),寇準額外付銀200兩。
如果您對漢、唐、宋三代物價有所了解,并從購買力角度一一換算的話,您會發現稿費最高的猛人是皇甫湜,這人一個字6匹絹,折合人民幣2340元;稿費最低的則是司馬相如,一個字43克銅,折合人民幣一塊五。其他幾位的稿費標準大致介于一個字16元到1200元之間。
皇甫湜一個字就能拿到兩千以上,實在是超級猛人,而司馬相如一個字一塊五,放到今天也絕對不能說是衰人,因為韓寒同學辦雜志征稿,開出的價碼也不過一個字一到兩塊錢而已,就這還被媒體炒到了天上,號稱已是“驚天稿酬”了。
顧炎武先生盡管在明末清初威名赫赫,應該也沒有拿到過很高的稿費,因為他列舉完杜牧、韓愈、司馬相如等人稿費之后,來了這么一句:“自古文人遭際,定有窮達之不同,今世文人潤筆,爭如漢唐之厚?”這句話洋溢著懷古之情,暗示顧炎武老師可能生活在一個低稿費時代。
但顧炎武忘了一個真理:史書上記載的永遠不會是歷史的全貌。司馬相如和皇甫湜等人稿費高,并不代表他們那個時代所有人的稿費都高。比如說,唐朝有一哥們兒叫斛斯融,以給人寫墓碑為生,類屬職業撰稿人,他的稿費標準就是很低的。杜甫有一首詩描述斛斯融的賣字生涯:“故人南郡去,去索作碑錢。本賣文為活,翻令室倒懸。”掙的錢非但不能養家,還經常有人拖欠稿費。宋朝有一哥們兒叫方回,給人寫序,平均每100個字只有5文錢的稿酬,按當時物價,每天寫一篇千字文,掙的錢剛夠吃飯。
高稿費的皇甫湜們只是非常鮮見的成功個案,而方回和斛斯融等低稿費作者才是中國文字史上的大多數。
即便是那非主流的一小撮,也并不能總是享受高稿費。比如明朝藝術家徐渭,這哥們兒在杭州一衙門當師爺,替領導寫過一篇只有600字的《鎮海樓記》,領導謝他紋銀220兩。現在那篇《鎮海樓記》收錄在中華書局1999年四冊版《徐渭集》的第611頁到612頁,您可以去數一數,統共766個字,不計標點的話(古人寫文章本來沒有標點),才647個字。也就是說,徐渭一個字的稿費是白銀三錢四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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