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2月18日,是一個令我難忘的日子。這一天,三姑永遠的離開了我們,每每念及三姑的好處,就會情不自禁,淚水盈眶。三姑是得腦溢血去逝的。二月十七日我早自習輔導后回家,妻就迫不及待地告訴我說,四弟剛打來電話告知三姑病危,我不敢信,妻說四弟告訴她:表弟打電話時已泣不成聲。我本打算立即去探望,無奈今年帶九年級課,無法分身。加之三姑時常告誡我說“公家的事耽誤不得,盡心把事做好,不要讓人戳脊梁骨。”又恐三姑嗔怪,待四弟探望回來問問情況再做道理。四弟回來說三姑已昏迷沉睡,不省人事。我知病情嚴重不久將于人世矣,雖準備十八日前去看望,再見三姑最后一面。未料十八日早六時許,我正跟自習,四弟打來電話說,三姑已于五時許離開了人世。頓時,我滿眼淚花,面對晨讀的學生,強忍內心悲痛,卻不能自已。我是姑姑帶大的,幼時玩劣,常惹姑姑生氣,為此,姑姑沒有少挨爺爺奶奶的責罵。那時家貧,缺吃少穿,姑姑常留東西給我填肚皮。每當有集日或戲場時,姑姑總是背著馱著我前往,到了街道戲場后,總是拽著我的手,唯恐我有閃失?墒峭嫫さ奈,卻總是變著法兒捉弄姑姑,姑姑發現我不在時,急得團團轉,我卻在暗處偷著樂,那著急的呼喊聲,今猶時時在耳。六歲那年,父親因奸人陷害,捆綁囚于鄰家的牛棚之中,家也連夜被抄,我被哭聲驚醒,其時一家人哭成一團,姑姑擁著我已哭成一個淚人兒,爺爺悄悄地摸著眼淚,其悲慘之狀,悲戚之情,今猶歷歷在目。姑姑出嫁后,為了生計,來也匆匆,去也匆匆,疲于奔波,但還不時的關心著我的學習。高一那年,姑姑送我一個親手縫制的用多色小布塊縫制成的小書包,漂亮極了,我如獲至寶。不知道姑姑為縫制這個書包花費了多少心思啊,不要說小布快要一塊一塊的攢,一家一家的借,光是這許多小布塊綴連在一起,既要針腳平整、圖案美觀,又要色調和諧,得熬多少個不眠之夜!其愛侄之心,可見一斑。我就是背著這個書包讀完高中,走上講臺的。剛工作時在段家集中學,離家較遠,星期天就常到三姑家去,每當這時,姑姑就逢人便說“這是我娘家侄子,在中學教書哩”。其喜悅之情,溢于言表。每頓飯菜變著樣兒,盡撿好吃的給我做,待到我返校時,再三叮囑,其切切之情,拳拳之意,無法言矣。奶奶患病后,姑姑侍奉床前,棄自己的孫子孫女于不顧,奶奶的吃喝拉撒全憑姑姑照料。奶奶去世那天,姑姑悲痛欲絕,幾日滴水未沾。爺爺奶奶去世后,不時來看望我年邁的父親,讓我這個做兒子的不能常回家看看感到汗顏。就在二月十三日那天,姑姑攜兩個表弟前來為我出嫁侄女賀喜,還去看望了我那臥病在床的堂弟和我年邁的父親,我因趕課,未與姑姑謀面,竟成了我終生遺憾。爺爺活了85歲,奶奶活了82歲,我認為姑姑還算年輕,以后有的是機會,誰知天不隨人愿,爺爺的美好品德不能保佑姑姑長壽,竟這樣草草地離開我們,十三日的娘家之行,豈料成了永訣。痛心!生未能敘姑侄之情,走未能親守其旁。侄欲敬時身不在,欲聽教誨陰陽隔。此等慘痛,何日可消也。姑姑一生辛苦而平凡,沒有什么豐功偉業,但她的為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樣率真——香草,溫馨襲人,香遠益清。我常常想,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婦,能把家治理得井井有條,能把兒女調教成合格公民,能和兒媳們和和美美,得到眾鄉鄰的稱贊和羨慕,能與鄰里們和睦相處,子孝媳賢,名揚鄉里,也算是對社會最大的貢獻了。人的生命是不能用壽命的長短來衡量的,關鍵是在于生命價值的體現,姑姑一生默默無聞,但不是碌碌無為,而是過得充實而有意義。在有限的生命之中,給家庭和社會創造了無限的精神財富,可以無憾矣。姑姑,知道嗎,你的葬禮四個兒女辦得莊嚴而隆重,如果你在世時又該怪他們破費了。你的突然離世,使他們倍感悲哀。想在最后的離別之際,來彌補生未盡孝之缺憾。大表弟和三表弟跪接我們時,聲已嘶啞,淚水滂沱。二表弟聞訊后,展轉長沙,晝夜兼程,到家后扶床嚎啕不已。料理后事時,爭相傾囊,大表弟和二表弟憐念三表弟拮據,不讓掏錢,三表弟聲淚俱下,其情凄凄,無不為之動容,雖然困窘,好像不掏錢不足以表達對你的心意,女婿怎么也不肯罷休,決然要盡一份心意?吹酱饲榇司埃覝I潸然。姑姑,你有這樣的兒女,可以含笑九泉了。姑姑,知道嗎,晚上我住在姓辛的一位鄰居家,對你的三個兒媳,他贊不絕口,特別是大兒媳的賢淑聰慧,溫柔體貼,全村上下百里挑一,有口皆碑。家和萬事興,也許是你的勤勞、你的仁慈、你的寬厚、你的善良成就了兒媳們的美名。有這樣人人羨慕,個個夸贊的溫馨家庭,姑姑,你不枉此生,可以含笑九泉了。姑姑,知道嗎,你昏倒的那一刻,是什么時間嗎?一個不足九歲的小女孩,打著手電,半夜去叫醒了她的大娘,是何等的鎮定、勇敢和富有智慧啊。你有這樣乖巧伶俐的孫女,不值得自豪嗎!姑姑,可以含笑九泉了。姑姑,知道嗎,你的墓穴在自家的果園里,春有鮮花,秋有果香。旁邊是村莊大道,可以靜觀人來車往,社會變遷。周圍不遠處盡是村落屋舍,可以臥聽雞鳴狗叫,子孫們的歡聲笑語。翠綠的果園,寬闊的大道,人群熙攘,雞犬相聞,你是不會寂寞的。姑姑,安息吧!天堂的路上,公正廉明的天公會一路綠燈,寬厚仁慈的地母已為你準備好了溫床,在那里,爺爺奶奶也為你準備了豐盛的晚宴,勞累一生的姑姑,在那自由世界里,慢慢享用時鮮果品吧。姑姑,一路走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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